雪山之下，银龙飞驰，春野之间，橘影跃动。“五一”前夕，在省道301线山丹马场路段的路面灌缝作业现场，张掖公路事业发展中心民乐公路段的养护职工正在开展路面灌缝作业。

半个月前，他们在国道227线六坝路段作业的时候，道旁杏花正开得灿烂明艳。但在这儿，春天的脚步还隐藏在干草枯叶之下。山丹马场海拔较高，加之地旷人稀，缺少遮挡，春天的风并不轻柔。但这群养路工的双手，却格外温柔。他们用耐心专业的劳作，抚愈着路面上的条条“伤痕”。

标缝、开槽、清缝、填缝、烤缝、灌缝，为了防止水对路面的损害，对待每一道工序，大家都一丝不苟，那专注的神情、细致的态度，活像老农民在深情侍弄自己的土地。

认认真真干起来，没有一件活是轻松的。

开槽机不仅沉重，动静也大，非得双手紧握把手，推拉行进间须得使劲，就不得不佝偻着腰身。为保证刀片精准切入七扭八拐的裂缝，还得紧盯着底部的“瞄具”，目光要穿透石屑粉尘的迷障，方能掌握好分寸、角度及走向。

遇到路肩较高处，辅助开槽的人就会收起交通指挥旗，先一步走下路肩站定，伸手托住主操作手的后腰，以防他撤步踩空受伤。路面坡度较大时，主操手刚把刀片抬起来准备走，另一双沉稳有力的手已经撑到了机身上，尽显兄弟之谊。

吹槽清缝，油门一捏，尘渣飞扬，槽清缝现，貌似轻松解压，但那吹风机也挺沉，没一副铁肩膀难挨到收工。

填缝的人推着小车载着气罐，得侧弯着腰边观察边后退，让烤缝枪、出胶口刚好悬垂于槽缝上方，才能把槽缝热得均匀、填得饱满，为避免单侧腰肌劳损还得两边腰身换着弯。

灌缝的两个人要保持良好的默契，枪头和拉盒必须如影随形。上边汩汩出胶，贴地缓缓后拉，脚下槽缝的长度要看清估准，手中还要拿捏好枪头的供胶量，多则溢出浪费，少则亏缺难全。且不说端那胶枪、拉胶走线的劳累，光是始终保持这份不能分心的专注意志，就委实不简单。干上一阵子，就得换人再上。

作业区内以及两头的交通秩序管控人员，要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头来了车，要第一时间相互通告，碰上没耐心、不讲理的群众，还得沉住气解释安抚好他们。遇上路口多、交通复杂的作业路段，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丝毫容不得懈怠。

从3月上旬至今，经过这些时日的配合、轮岗、实操，对灌缝作业的各道流程、诸般细节，他们已熟谙于心了，小萌新也有了老把式的样子。负责拉灌缝胶盒的张万年师傅，对于灌缝工作最为纯熟，这些年手底下更是带出来了好几个徒弟。如果仔细观察他的操作，会发现他的灌缝动作别具一番美感。那柄长把的沉笨胶盒，被他使得犹如书法家手中毛笔那般自如，沿着槽缝走向，起、行、收，一气呵成，几无多余动作。保继才、何永鹏等小伙子跟着他学了两年，技法也日益精进，今年再抄起胶盒早已不见当初“拖泥带水”的笨拙了。

几天后，工作推进到了山丹马场三场三队路段。放眼四顾，除了起伏的公路，就是望不到头的草场。旷野之上的春风劲道十足，对流频繁，有时吹得人前倾身姿走，有时平地起尘卷，帽子防风绳是决计不能松的。

开槽切缝和吹槽清缝的人不仅要对抗噪声、振动和疲劳，下手前还得瞅准善变的风向，及时调整作业站位和方向，不然就要吸尘吃土了。纵然戴着口罩，也难挡浓密的粉尘，前天收工时负责开槽的李治国，口罩上的尘迹就清晰拓着他口鼻的模样。

最轻松惬意的时刻，莫过于在午间端起那热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汤羹。搞后勤的董哥和小尚，经常变着法儿琢磨调剂菜单，大盘鸡、肉夹馍、摊煎饼、卷凉糕、牛肉羹……厨师张大姐的手艺每天“在线”，让几个正在减脂的年轻人直呼“太扎心”。

这顿饭怎么吃，完全由天气和环境决定，但氛围总是热乎乎的。大家聊着闲谝，开着玩笑，拉着家常，从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到站长的腰咋又疼上了，又到给老郑规划退休生活，添碗汤的工夫话题就变了。可聊着聊着就又聊到工作上了——“胶枪还是很重，支架不灵活，还得改”，“开槽机噪声太大，跟前还得有人提醒和指挥车辆”……在干活时发现的问题以及延伸出来的思考，都会在这时拿出来议论一番。没有对工作本能的责任，没有对职业朴素的追求，这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李平是前年秋天从高速收费单位转岗过来的养护工。对于工作任务，只谈能不能干，从不讲条件，也不挑挑拣拣，向来尽心尽力，很有一股子干劲，用本地方言讲——“干活恶的凶”。提起“平哥”，无论老少，都会翘一个大拇指。这两天他负责用小刀削铲裂缝上的旧沥青胶，虽然“平哥费刀”成了一个新梗，但他经手处理的每条槽缝都干干净净，新灌沥青胶能够紧密填实其间。

3年前入职的李龙维家在陇南武都。去年他总用防晒面罩把自个儿包的严实，近来却放松了对皮肤的保护。他说，对民乐的紫外线基本适应了，过敏症状轻多了，隔些日子闻不见这灌缝胶味，还想呢！若仔细观察他的脸和脖颈，会发现那皮肤质感和他年龄并不相称，想必这聚少离多日子，对那方灵秀的念想还是更甚吧！

清明过后，气清景明，万物生长，少了冬装的臃肿束缚，人也洒脱了起来。吹扫槽缝的当儿，张文师傅抬眼望见烈风中鹰隼翔集，不由得风歌且行，纵情放声唱上几嗓子，用那听不来的调子吐一吐胸中浊气。这苦中作乐的态度，倒也很能感染一片人。

日子就在一顿接一顿的路边野餐中过去了。他们抢天时、赶进度、保质量，滚烫的沥青胶绘出的那根线条，其长度每天都在增长，以赶在雨季来临前，尽可能覆盖路上的每道裂缝。如果说沿线春耕的农民正对田野许下深情告白，那么这群养护工则以躬身奉献的坚守，书写着守护坦途的初心。

最是一年春好处，万物向荣正当时。今春复工复产以来，他们身披寒霜送走绵绵飞雪，挺立春风迎来枝头绽绿，忙着和春天一道奋进，为每一程奔赴保驾护航，为每一米公路治病疗伤。

每一个春天，都值得记录。每一个身影，都不负春光。四季会在岁月中不断流转，劳动会在坚守中绽放光彩，匠心会在耕耘里缔造不凡。